《冰雨》:(二十) 踏入婚旅

(二十)踏入婚旅
      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之间已是90年代的第4年。小县城随着制糖和造纸行业迅速发展,名声渐渐远扬,外商投资增加,城市人口和规模也随之而增,于是,省委正式宣布了“县级”升“市级”的文件。这原以蔗糖业为经济来源的小县,在升级后,被称为“蜜市”,原本的“糖县人民医院”也自豪地改为“蜜市人民医院”,规模也翻了两倍。
      萧清秀结婚两年了,凑巧的是,在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子,她回到了那曾经工作过的人民医院,剖腹生了个4公斤重的男孩。
      男孩长得挺俊俏,小脸蛋上的鼻子、眼睛和嘴巴,与她相像,就像是她的複製品。当孩子偶尔咧嘴笑时,只一边嘴咧,非常可爱,难怪护士长说:“清秀,孩子这次可是走对了路,成了个男孩。你如果是个男的,会比你是个女的还俊美。”
      “哈哈,如果我是个男人,我还能生出一个如此俊美的儿子吗!”还沉浸于初为人母之乐的萧清秀说。
      萧清秀的丈夫李杰站在一旁,不答理妻子与护士间的风趣对话,乐不可支地凝望着躺在妻子旁边的初生儿子,那神情,不像是在看一个婴儿,倒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      “清秀,恭喜你!得了个大胖儿子,我有红鸡蛋吃了。”党丽明提着一个保温壶,来到了萧清秀的病房。“清秀,我给你熬了些鸡汤,趁热喝吧。”说罢,就利索地倒了一碗鸡汤,端给她。见党丽明把鸡汤端到面前来了,她也不客气,接过碗就喝。
      党丽明见她饿得如此模样,心生怜悯,想到她肯定是饿坏了,而她的丈夫却还在此欣赏着杰作儿子,就不客气地对李杰说:“李杰,你真是‘喜新忘旧’呀,你老婆都饿成这样了,还不快点弄些吃的来。”
      萧清秀见党丽明如此不客气地对她的丈夫说话,担心丈夫会觉得尴尬,于是赶紧打圆场地说:“别怪他,我也是今天才开始可以吃东西。丽明,瞧那小家伙,鼻子特别像我。”
      党丽明看到被包在毯子里的小家伙,正甜甜地睡着,粉嫩的小脸特别惹人怜爱,也禁不住凑过头来,把目光聚集在这小家伙身上。“他真幸福,出生在一个好背景家庭里,父亲是工程师,母亲是市文化局副局长。”党丽明暗暗地想,思绪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鲁月星,想到他当时出生的时候,是否也如眼前这个小男孩般,安宁地睡在妈妈身边,睡在那个有众多亲朋好友呵护的病房。想到这,她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。“见鬼了,好端端地来看清秀的儿子,怎幺又想起了鲁月星,现都与他没有任何关係了,还想他干什幺。”党丽明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。
      上班时间到了,党丽明匆匆道别,离开萧清秀的病房。
      萧清秀的丈夫李杰用手不停地拨弄着小宝贝的脸,这小家伙终于被弄醒了,不满地睁开眼睛,看了爸爸一眼,然后扯开嗓门,哇哇大哭。还处于疲劳和麻药过后疼痛状态的萧清秀,瞪了丈夫一眼:“你就知道玩,我都快累死了,也不知道体谅,还把孩子弄醒了。李杰,你还愣着干什幺,快把他抱起来,哄哄他。”
      李杰见夫人允许他抱孩子了,高兴得手舞足蹈,赶紧把小孩抱了起来,轻轻摇晃着,也怪了,这孩子一到父亲的怀里,也就安静了下来。李杰见状,开心地对萧清秀说:“你看,这孩子就是与我亲,肯定是我的孩子。”
     “这是你的孩子,不与你亲与谁亲!”萧清秀有些不耐烦。
      “天知道,如果不是看他与我亲,我又如何证明他是我的孩子。”李杰像是心不在焉随口而出。
      萧清秀在默默地承受着伤口疼痛和饑饿折磨,心里本就不舒畅,现听李杰这幺一说,正是气不打一处来:“李杰,你别懦弱到不敢认帐,你再胡说八道,小心我剪了你的舌头。”
      李杰冷不防被她这幺一声大喊,吓了一跳,赶紧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只是随便说说而已,你也别太认真。”
      萧清秀见李杰还是知趣地赶紧道歉,也就饶了他,气也消了一些。
      第二天下午,党丽明下班后就直接来到了萧清秀的病房。见只有她一个人在病房休息,就走到床边,压低嗓子对她说:“清秀,我打算与曹新诚结婚,也不想办什幺婚礼,只想去庐山旅游一趟和回一趟家乡就是了。”
      萧清秀才刚睡醒一会儿,头脑还来不及恢复清醒,现在被党丽明突然这幺一说,吓了一跳,清醒了:“什幺?结婚?你们真正认识还没多久,就结婚?太快了吧!况且他在台湾出生,在美国长大,你怎幺知道他的过去和真正背景,万一他是个骗子,那你怎幺办?这幺匆忙就决定了,好像不是你往日处事的的作风。你还是再考验考验他吧,免得到时后悔。”萧清秀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忧虑。
    党丽明悄悄地歎了口气说:“我又何尝不想过这些问题呢!前些年在我同学家第一次见过他时,就感觉得到他看我的目光怪怪的,只是我不太在意。再次遇见过他,也是在那同学家,那次,他的话多了些,倒让我对他的博学产生了很深的印象。前天,当我去参加同学的婚礼时,又见他,他是特地赶回来的。同学的婚礼过后,他邀我出去,直接了当地向我表达了爱慕和思念之情。我没想到他从第一次见到我,就喜欢上我了,也许那就叫一见锺情吧。只是,那是发生在他的身上,而不是在我的身上。虽然至今我对他的感觉也还不算很深,但我现都快已过30了。你也知道,在我们这个地方,25岁不出嫁的女人,都被看成是老姑娘,况且我这已过了30岁的女人!唉,现居然还有人为你如此发狂,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的吧。再说,我又不是什幺金枝玉叶,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子。我累了,真想有一个家,想体会一下被人呵护的感觉,体会一下有个完整家的感觉。活着,对我来说,就已经是一件奢侈的事了,既然已经出生了,就必须活下去。感情?哼,这不是我能消受得起的奢侈品。唉,我也该去掉那血统里的清高,人穷志短,由不得你,还是实在些好,过日子罢了。”
      党丽明虽是这幺说,可心里却也不完全是这幺想,只是她不好把自己还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,完全暴露给萧清秀。
      待党丽明一口气说完,萧清秀像是明白了不少,也就不再多劝了。其实萧清秀很明白,缘分这东西,是不由人所控制的,再理智的女人,面对狂热的追求,都会变得昏昏然。现自己会理智地劝党丽明,也许是因为生活教训了她。可两年前,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!面对着李杰当时的狂追,自己不也就糊里糊涂地结了婚,现还把孩子生出来了。想到孩子,萧清秀也不禁心软了下来,那种初生的母爱让她感觉到有家和有孩子的甜美,于是,她对党丽明说:“也好吧,结了婚就快点生个小姑娘,好让我这臭小子有个妹妹。”
      党丽明听到萧清秀无遮掩地说着关于生孩子的事,脸一阵羞红。
      这时,几个下了班的医生、护士一起涌了进来,嚷嚷着恭喜萧清秀。党丽明见状,也就不出声了,笑眯眯地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她们嚷嚷。
      在萧清秀出院那天,党丽明匆匆忙忙来到她的病房,送给了孩子一个礼物,然后把萧清秀拉到一边说:“清秀,对不起,过些天我就得与曹新诚一起走了,现预先送孩子的满月礼物。我已办好了辞职,打算与曹新诚一起到省城。他在那里有两个工厂和一个进出口公司,需要我帮忙去打理。不过,我们会先去庐山、黄山玩一个月,然后再回到这里,收拾东西。”
      萧清秀听罢,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:“就这幺快?”
      党丽明见她惊讶成这样,歉意地笑了笑:“对不起,清秀姐,把你吓着了,我有自己的打算,虽不是为了钱,但也不能瞎清高,以对不起我将来的孩子呀。况且,又不是我主动追他的,心里也没什幺过意不去。”
      萧清秀听罢,也不好再多劝,只是拉着她的手,依依不捨地说:“丽明,希望你开始一个幸福的生活,顺顺当当的,别再受苦。”也不知道为什幺,说到“受苦”这一词,萧清秀与党丽明都不约而同地泪盈眼框。
      过了一会,萧清秀小声对党丽明说:“丽明,孤魂知不知道你现在的事?不管如何,毕竟朋友一场,告诉他比较好,你是清楚他对你的感情的。”
      “我想,现在这个时节,还是不要见他为好,毕竟我还想不到什幺好的话来安慰他,同时,无论我说什幺,他都不好受。他是一个很难得的真挚朋友,但却不是合适的丈夫。我知道他爱着我,实在不忍心去刺激他。为了把对他的伤害减至最小,悄悄地离开,也许是最好的。我会把他放在心底,直到永远。”党丽明歎了口气,显得无可奈何。
      萧清秀还是不放心,就又再叮嘱说:“丽明,万一你将来不顺,千万不要钻牛角尖。记得,我们三个永远都是铁姐妹,回来就是了。还有,到了省城,有空多与景依联繫。”
      党丽明笑了笑说:“才刚做妈妈,就这幺啰嗦,看你的宝贝儿子以后怎幺治你!”
      “我能不啰嗦吗?你这两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,也不会关心自己。我很清楚鲁月星这小子对你的伤害。”萧清秀愤愤不平,大有想长篇声讨的趋势。
      “别提他了,好不好。”党丽明小声央求说。
      这时,萧清秀的丈夫与一些朋友来到了病房。他们一进门,李杰就嚷嚷道:“準备好了没有,车在外面呢。”
      “哇,待遇还不错嘛,有专车来接驾了。”党丽明见李杰带着朋友进来,热热闹闹的,就回过神来,打趣地说。
      李杰见党丽明如此之说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:“这些朋友都想见见我那宝贝儿子,所以,我们借了部车,来接她们母子俩。”
      “嗯,一出医院门就有车坐。看来你那宝贝儿子将来还真是个坐专车的命。”党丽明说。
      李杰的一个朋友凑过来说:“那车是我的,小姐你哪天有空?我带你去兜风。”
      萧清秀一直不太喜欢李杰交往的这类哥们朋友,尤其不喜欢有那幺两个臭钱就把尾巴翘得天高的人。她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:“你太迟了,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。别说坐车兜风,就是坐飞机兜风,人家的主儿都陪得起。”
      “哟,嫂子你也别太认真,我怎幺敢打你朋友的主意?我只不过说笑而已。”他一脸无趣。
      “老婆你也别小看我这哥儿,人家可是从市府大院出生的,老爸硬着呢。”李杰不想在朋友面前丢脸,故意教训老婆,显示威严。
      箫清秀正想反击,这时,护士抱她儿子进来。小家伙见这幺多人在说话,睁开了一只眼睛,斜视了一眼大家,那神情煞是可爱。很自然,大家的话题就转移到了小家伙身上。党丽明见状,也就悄声对萧清秀和她丈夫道再见,匆匆离开了病房。
      萧清秀生了个大胖小子,本来是挺高兴的,但党丽明突然要结婚,并离开这个城市,让她担忧和伤感。因为还在坐月子,不能与党丽明再好好聚一聚,让她心里觉得遗憾。不过,出院回家后,初为人母的忙乱,很快就让她无暇去伤感,只能在心里给党丽明虔诚祝福。
      党丽明的突然辞职、结婚,无疑像是在医院投下了一个重型炮弹,整个医院像炸开了锅似的,纷纷传出不同版本与她有关的新闻。在见到党丽明的丈夫前,不少同事都在猜测着那位神秘男人。她不想多解释,反应冷静,任由他们猜测。同时,她不打算在本地办婚礼,只是想简单地邀请一些同事,到餐厅吃顿便饭,算是为这将近10年的合作而道别。
      餐厅座落在灵江桥边不远的一座仿古建筑内,服务员穿着古代装束的衣服,在衣着时髦的现代吃客中,忙碌地穿梭着,有些滑稽,但却给人带来新意和轻鬆。
      被党丽明订下“秋香”的酒店包间里,陆续来人,好不热闹。她衣着普通,与新婚丈夫站在包间的门口,礼貌地对每一位到来的客人打招呼。
      党丽明站在曹新诚的旁边,咋一看,新郎还真不般配。党丽明显然就比丈夫年轻、有活力,且个头也与他差不多。至于曹新诚的五官相貌,也是够平常了,走在大街上,很容易被忽略。但是,在气质方面,曹新诚却不失为一个见过大世面的男人。温文儒雅的风度,深沉稳重的目光,让人丧失在他面前放肆炫耀的胆量,同时,他对党丽明周到呵护和尊重,表露了他特有的修养。
      马威君也在被邀请之列,虽然他已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且离了婚,但他始终没减少对党丽明的觊觎,只是苦于她从未给过他机会。现在,党丽明与眼前这个40有余的矮个子男人结婚,且还要远走高飞,他心里就有股酸劲。虽不知道这男人赢得党丽明的秘密武器是什幺,但猜想这人定是来头不小,否则,美丽可人的党丽明,怎会在独守闺房多年后,毅然嫁给他。想归想,但马威君心里还是不服:“不就是一个从美国来的小老头吗,有什幺了不起的,看他那早衰的样子,如何与英俊潇洒的我相比。”见过党丽明的丈夫曹新诚后,心里就更不服气,同时,也为党丽明一直来对他的不屑而恼怒。“如果是嫁给鲁月星,也就罢了,鲁月星毕竟是北京名牌大学的研究生,家境颇佳,人也长得英俊潇洒,输给他,也认了。可是,党丽明都昏成什幺样了,居然嫁给这幺一个小老头,莫非他有钱?”
      马威君坐在椅子上,无聊地在想着,不知不觉地就脱口而出:“丽明,你也可真会嫁人呀,嫁了个大老闆。”
      党丽明听罢,心里不是滋味,正想回应。只见曹新诚笑了笑,拉着党丽明的手,不紧不慢地说:“如果我只是个大老闆,即便我是全球首富,也还真的没有资格追丽明呢。她是那幺温柔、美丽,遇上她,是我的福气,也是上帝应许给我的最好妻子。”
      大家听了曹新诚与马威君的对话,都有些莫名其妙,只有党丽明心里明白,暗自感激曹新诚的解围,于是她回报予丈夫甜甜的笑,以表感谢。
      马威君似乎也明白了些什幺,一个回合下来,就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了,也就只好暂时作罢,不再提起与党丽明有关的话题了。
      同事们见党丽明已经决定辞职了,都惋惜和不舍,但见曹新诚对党丽明非常体贴入微,只好祝福他们了。
      吃完饭出来,天已黑,大家互相道别后,也就各自回家。
      待人们都离开了,曹新诚对党丽明说:“我们也该回酒店休息了,明天还有一些手续要办呢。”
      “你先回去吧,我想先回一下宿舍,再独自呆在那一会儿。毕竟我在那住了将近十年,那种感情是很特殊的。”党丽明用一种略带恳求的眼神,看着她将要与之生活一辈子的人。
      “好吧,我送你。”曹新诚体谅地说。
      “不用了,我们将来有的是时间在一起,在这之前,再让我独自呆一会儿,好吗?”党丽明说完,握了一下曹新诚的手,算是道别,等他点头了,才转身,消失在黑夜里。
      党丽明并没有直接回宿舍,而是又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江边,来到曾经与孤魂一起走过的路。
      在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之前一夜,她想到的不是新婚的喜悦,不是初恋的伤痛,而是一种很模糊而又微妙的东西;想到的是曾经在受别人和生活的伤害时,而迁怒给一个朋友的歉意;想到将永远失去的一种感情,一种不知道该是摆在友情、爱情还是亲情位置上的特殊感情。这次离开,不知道什幺时候再会回到这个城市,一个留下她青春足迹的城市。
      党丽明漫无目标地走着,天越来越黑,也越来越清凉,她不敢在江边停留太久,只好朝自己的宿舍方向,急步走去。
      回到宿舍楼,见大部分宿舍都已熄灯,只有楼梯的灯光在昏昏地亮着。
      她缓缓地走上楼,来到宿舍门前,打开门,闪进那已经空空蕩蕩的宿舍,顺手开了灯,然后把门关上,挪动脚步,来到原来放着自己床的位置,坐在地上,癡癡地凝视着对面的墙发呆。
      约过了十来分钟,党丽明听到了熟悉节奏的敲门声。虽然她很熟悉这个节奏,但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的宿舍门前响起了,以为听错了,不太相信,没有答理。那敲门声停了一会儿,又响起来了,而且声音也大了一些,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急切。她终于听准了,犹豫了一下,站起来,走到门边,打开了门。
      见孤魂已经站在门外,有些落魄似地低声说:“可以进来吗?”
      党丽明笑了笑,没说什幺,只是把房门开大了些,站在一边,不语。
      孤魂进来,见房间都已经空了,小声地歎了口气:“就这幺走了?”
      她把房门关上,倚在门边说:“你都知道了?”
      “丽明,都两年了,你不肯见我。现肯见我,你又要走了。清秀已经告诉我了。”孤魂背对着党丽明,一动不动地,只让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拆散着,飘逸而出,游蕩在空空的房间,撞击着墙壁,回弹着,击点着这两颗心。
      “造物弄人。”沉默了一会,孤魂又冷冷地说出了这几个字。
      又一阵的沉默。这沉默,让党丽明觉得时间像凝固了似的,突然产生一种末名的烦躁和悲伤。党丽明很清楚孤魂此时的感伤,甚至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泪花已经化作洪水,在痛苦地横流。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,只是笨拙地说:“对不起,孤魂,我没通知你,是怕伤害你。”
      “其实,你也是怕伤害你自己吧!丽明,你爱他吗?你为什幺这样对待你自己?”孤魂压低嗓子,一个字一顿地说。
      党丽明听罢,心里一震:“对待自己?”她问自己:“我怎幺对待自己了?”
      突然,孤魂转过身来,走到门边,一手拉过还愣在那里的党丽明,不由分说,抱紧她,把嘴贴到她那双唇上,充满激情地吻了起来,那势头,就如同要把两年未见她的损失,加速弥补回来似的。
      她见孤魂根本没有请求,就强行吻她,心里一阵恼怒,想极力挣脱他的拥吻。可是,孤魂并不理会她的挣脱,把她抱得更紧,而后,放下男人的尊严,任泪横流,忘情地狂吻。
      也奇怪,一会儿间,党丽明被吻得透不过气,原本产生的恼怒,被一阵躁动涵盖,全身每根神经像被调动起来似的,活跃而又混乱,渴望与压抑在交替地冲击着她的躯体。这是突然产生的感觉,迷糊中意识到:“也许这就是书上说的冲动与动真情吧!”
      过一会,孤魂也喘着粗气,嘴唇离开了党丽明,满眼癡迷地看着她。见他那火赤的目光直射,既想躲,又不忍心躲,于是,她说:“我怕你的目光,关灯好吗?”
      “不,我就想看看你!”孤魂说着,眼里流露出一种罕有的任性。
      本能告诉她:孤魂的目光所包含的意义。面对着这种躲避了两年的目光,党丽明心里觉得歉意,可是,那根深蒂固的贞操观,又时时在警告着她,让激情的血液,被强制停留在传统思想的守护线内,不停地波动、挣扎。
      “对不起,孤魂,关灯,好吗?我不能给你全部,只能给你一点点。”党丽明小声地说。
      这时,孤魂也不反对了,放开她,任由她去关灯。当她回到孤魂旁边时,显得比刚才轻鬆了些。“不好意思,连水和凳子都没有,如何招呼客人?坐地下吧。”
      “我不是为了水和凳子而来的。”孤魂幽怨地说,如同一个委屈的孩子。
      “孤魂,我知道你对我很好,可是我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      “别说了,今晚什幺也别说了,只想见一见你。”孤魂说着又把她拉过来。
      党丽明这次也不抗拒了,乖顺地把头依在孤魂的怀里,不去想什幺,只是觉得这样很舒服。孤魂见她如此顺从,那平息下来的性情又活跃了起来。他深情地把她的头捧起来,用多年来积聚的爱,满怀深情地吻着她的眼睛和嘴唇。她也被这吻激起心浪,冲动地紧紧抱着孤魂的头,回应着。孤魂顺势把她拉过来,让她坐在自己盘着的腿上,忘我地吻她,手,在得寸进尺地伸进了她的衣服里,不安分地摸索、游动着。
      党丽明的身体虽是第一次被一个充满激情的男性的手触摸着,却是不觉得太尴尬,因为她太熟悉眼前这个男人了。当孤魂的手触摸到她最敏感处,手犹豫了一下,停止在旁边,喘着粗气。
      这时,她轻轻地对着他的耳朵说:“想碰就碰吧,今夜,我属于你的。”
      如果这句话是出自于以前的她之口,也许孤魂会欣喜若狂,但这句话现在说出来,似乎也太迟了,且还顺带说出“今夜”这词,近乎于残忍。这个他深爱的人即将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之前夜,他可以碰她,真的太迟了!孤魂突然意识到,这个女人将是别人的新娘了,而且是二婚男人的新娘,他的心,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,无可抗拒沮丧感剧烈地冲击着那颗尚且理智的心。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自己一直爱慕的女人,在新婚之夜被丈夫发现她不是处女而遭受歧视,又重走他以前的老路,让这个心爱的女人的命运如同他初恋女友般悲惨。他深深歎了一口气,断然锁住自己那激情勃发的心,把手收了回来,默默地抱住他,只是流泪。
      党丽明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想法,也不作声,默默地依在他的怀里。
    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轻轻地在党丽明耳边说:“丽明,你真的爱他吗?”
      党丽明不作声,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孤魂的问话。
      孤魂见她不回答,有些伤感地说:“天快亮了,我得走了,免得一会儿被人看见,惹来闲话,对你不利。记住,无论如何,我都是你忠实的朋友。好好保重自己,希望你婚后生活幸福,你快乐,就是我的快乐。”
      党丽明原想到,他今晚到来肯定会有什幺事情发生,没想到,他会以这幺一种结果来给今晚画上句号,或者说,孤魂会以这幺一种结局来给她道别。她的心既感动,又不可否认地伤感,产生一种莫名的自责。
      她放开孤魂,目光不敢看他,也不打算再看他离开的方向,直至他悄悄离开房间,轻轻关上门。
作者:陈苏云加拿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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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简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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